人类的心脏,在胚胎发育的最早阶段,就开始了其复杂而精确的构建。科学家们已通过研究小鼠、斑马鱼、鸡胚等模式生物,揭示了人类心脏发生的分子与形态学奥秘。这一过程,包括细胞的迁移和心管的环化等。在本科阶段,我们所学习的组织学与胚胎学教材,更多地是从形态和结构方面向我们介绍早期心脏的形成过程。本文将在此基础上,从命运特化、形态发生、信号通路和转录因子等发育生物学重要概念入手,简要介绍人类早期心脏的演化过程。
一、心脏的起源和中胚层的命运选择
在胚胎发育的第3周,心脏开始发育。当原肠胚形成时,内、中、外三胚层逐渐确立,心脏的“种子”——心脏祖细胞——开始了它们的第一次“迁徙”。它们从原条区域出发,向胚胎的前方迁移,最终汇聚成前侧板中胚层(anterior lateral plate mesoderm,ALPM)中的心前区(图1)。实际上,在这个阶段,细胞命运与迁移是紧密相连并且受到共同调控的。例如,在小鼠中,转录因子中胚层素(亦称TBR-2)能通过原条促进心前区中胚层的运动,同时启动心脏特化身份的确定。

图1:早期胚胎心脏祖细胞的迁移和谱系追踪[1]
这场“迁徙”并非随机流动,而是高度有序的。细胞通过动态调节自身的细胞骨架,在上皮状态与间充质状态之间快速转换;同时,特定的钙黏蛋白控制着细胞间的黏附,使它们既能自由移动,又能保持整体结构的协调[1]。这种群体行为最终在胚胎前端勾勒出心脏的最初轮廓。
二、第一与第二心区的出现
在迁移过程中,心脏祖细胞逐渐分化出两个群体:FHF(第一心区)与SHF(第二心区)。最早分化的细胞形成心脏新月区,即FHF;随后的一批细胞则在其后方形成SHF(图1,图2b)。FHF主要生成左心室及小部分心房,而SHF则在此基础上补充形成右心室、流出道等结构(实际上SHF又可分为aSHF(前第二心区)和pSHF(后第二心区):aSHF形成右心室和大部分流出道,而pSHF则形成大部分心房和部分房室管)[2,3](图2a)。正是这种有序的时空模式,为心脏的空间结构打下了基础。

图2:早期心脏发育(a. 心脏细胞谱系与定向分化b. 人类心脏形态发生示意图)[2]
那么,这些细胞的命运选择是掌握在谁的手里呢?答案是复杂的分子信号。BMP(骨形态发生蛋白)、FGF(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)与WNT信号构成了促进与抑制心脏形成的平衡轴。适当比例的BMP与FGF信号促进心脏命运,而WNT的过度活化则抑制心脏形成[2]。
当然,在基因表达层面,我们也有迹可循。MESP1/2(中胚层后部bHLH 转录因子)是心血管定向分化最早的标志基因,它们在原肠胚形成初期被激活,抑制多能性基因的表达,推动心肌特异性转录网络的启动(相当于让心脏先发育,而其他系统得先排排队)。当心脏祖细胞迁离原条形成心新月区时,MESP1/2表达逐渐下降,转而激活GATA4、NKX2-5、TBX5等心肌转录因子网络,进一步确定心肌谱系[2](心脏已经得到优先发育权了,那接下来就轮到内部各种谱系的细胞相协调了)。
三、心管的形成和环化
在FHF和SHF确立后,心脏发育迎来了第一个形态学的飞跃——原始心管的形成。在胚胎发育的第3周,位于胚胎两侧的心前区逐渐向中线靠拢并融合,形成一个中空的管腔(图2b)。与此同时,心内膜前体细胞也向中线迁移,与该管腔融合,形成内外两层结构:外层为心肌层,内层为心内膜。这一结构就是未来心脏的雏形[1]。到胚胎发育第22天,人类原始心管已经能够产生规律的搏动——生命最早的心跳。
原始心管并不会一直保持直线形。随着生长,它开始弯曲、膨出,形成一个S形的环化结构(图2b)。这种环化不仅是形态上的变化,更是功能与结构分化的开始。在这一过程中,SHF的细胞不断被招募到心管的两端,参与流出道(动脉极)与流入道(静脉极)的形成。FHF则维持中段心肌的生长[1,2](图3)。心房主要从心管的静脉极发展,通过环化移动到左后方;而心室则从心管的动脉极发展,并通过环化向右前方凸出;中部弯曲的区域主要参与心室的形成和分割。有趣的是,心管的膨出与伸展还受到机械应力与血流的双重调控,也就是说心管每一次搏动产生的流体剪切力,将参与未来心脏结构的构建[1]。在环化之后,心脏逐渐有了左右之分,同时形成了初步的腔室,这将为后来的间隔形成与瓣膜发育奠定基础。


图3:心脏结构的形成过程[1]
四、心外膜与神经嵴
在心管环化的同时,另外两类关键细胞群——心外膜前体细胞与神经嵴细胞——也加入了心脏的构建。
心外膜前体细胞源自原始横隔[4],它们迁移至心脏表面,形成覆盖心脏外层的心外膜,随后分化为心脏成纤维细胞、冠状血管内皮和平滑肌细胞,参与心脏支持系统与血管网络的构建。与此同时,神经嵴细胞从背侧神经管迁入心脏区域,穿越咽弓进入流出道,它们在瓣膜分隔、动脉平滑肌形成以及自主神经系统建立中发挥不可或缺的作用[2]。
这两类“配角”与心区祖细胞(即FHF与SHF)之间的协作,使心脏从一根简单的管道,逐步分隔为四个功能独立的腔室,即左右心房与左右心室,并在胚胎发育第7周左右与主动脉及肺动脉干完成连接。
当人类胚胎发育进入第7周,心脏的基本构架已然成形。它拥有四个腔室、双向循环的流路,并通过不断搏动,维持胚胎的血液循环。这一阶段的心跳,是生理功能的启动,也标志着生命从细胞层面的分化走向了系统的协同。这一系列过程并非简单的机械装配,而是分子信号、细胞动力与生长环境的相互作用。如今,随着干细胞与类器官技术的发展,科学家正尝试在体外重演心脏发生的过程。未来,这些体外模型将为我们更深入理解心脏发生提供可靠的信息,并在疾病建模和药物筛选等领域大放异彩!
参考文献:
1. Tan CMJ, Lewandowski AJ. The Transitional Heart: From Early Embryonic and Fetal Development to Neonatal Life. Fetal Diagn Ther. 2020;47(5):373–86.
2. Mendjan S, Deyett A, Yelon D. Coordination of cardiogenesis in vivo and in vitro. Nat Rev Mol Cell Biol [Internet]. 2025 Sept 24 [cited 2025 Oct 16]; Available from: https://www.nature.com/articles/s41580-025-00878-5
3. Schmidt C. Multi-chamber cardioids unravel human heart development and cardiac defects. OPEN ACCESS.
4. Zhou B, Ma Q, Rajagopal S, Wu SM, Domian I, Rivera-Feliciano J, et al. Epicardial progenitors contribute to the cardiomyocyte lineage in the developing heart. Nature. 2008 July;454(7200):109–13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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